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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度春來,一番花褪

怎生上我眉痕?

因為最早想著作為一個計算機技術苦手,大概是寫不出什麼「教程」一類的東西來的。沒想到這些天也陸陸續續地總結了一些建站和維護經驗,順便攢了篇主題優化的心得(還沒發……甚至還沒寫完……)。但說到底最初建立個人博客的目的非常樸素,就是覺得動手做一個網站會很有成就感,外加正好也沒有合適的地方存放長篇廢話和照片。無奈半年前我的執行力比現在還低,對著象友的教程一番操作之後就因為SSH密鑰的問題知難而退了。現在好不容易完成站點搭建,剛好也到了這一學年進入尾聲、該寫些什麼的時候了。

那麼先請諸君看我的六月最新瀑布流照片墻吧!

夏天,紫陽花

花的精神狀態比我好多了

花是五月底買的,當然是為了紀念某個眾所周知的日子。本身對它的期待是「嗯,撐過六月初就是勝利!」,沒想到一直開到我考完期末,中間一直容光煥發。其實月初還有個去前金陵協和神學院看繡球花的計劃,因為今次寫學年論文的緣故,對神學院甚至隱約抱著朝聖心態,最後輸給梅雨季這個淋淋漓漓的天氣。畢竟城郊進一趟市中心真的太遠了!想當年胡師居然有心從頤和路前去燕子磯觀潮,實在是很偉大……
月初接二連三的死綫追殺得人頭疼,我開始一遍一遍給案頭這枝繡球添水換水當做補償。複習的日子天天和花相看兩不厭,居然真的看出來幾分參禪的意味……順便親身體會了什麼叫繡球可以當魚養,這次買的兩枝花裏有一枝到的時候狀態不是太好,索性剪成小簇浸水,竟然也生機蓬勃開了快兩周,不由得對繡球花更肅然起敬了。
後來安慰自己,說不定還是不去的好。畢竟當年多少樓台多少草,如今改造成什麼大概在我眼裏都是斷井頹垣,怎麼不算隔世之秋舊夢遠矣呢。

又是一歲,接下來呢?

六月裏剛過了生日,直到現在才回過味來,突兀地意識到好像又虛度一歲了。過去這一年實在不算太平,許多瞬間讓我不願仔細回想,更不願再重走一遍從情緒陷坑裏努力掙扎出來的路。如今還能坐在這打字多半不是出於自己何等無堅不摧,不過是左洛復確實好用罷了。
不過一定要說的話,總還是有些真正搭救我出苦海的時刻。譬如去年九月在前意向導師那裏碰壁後同現役(?)導師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對談。此前我一直對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卻從沒想過能有面對面交流精神疾病用藥經驗的機會,現在打下這行字的時候我還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儘管曾經怨言頗多,但我確實非常感謝那陣時自己的情緒波動能被關照。
伊那天講的一句話我也記了很久,因為談到MBTI兼及未來規劃,被問到有什麼想法,我非常自暴自棄地進行了諸如隨遇而安一類的敷衍,一方面是當下對自己很灰心,另一方面則是真的不敢侈談「未來」——入學以來的大學生活都浸泡在好似無止境的封控裏,怎麼可能還會對未來有什麼憧憬?於是佢話:「雖說順水推舟,你總不能躺在岸上吧,總要先試試水的。」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我好像突然為自己長久的碌碌找到了出口。其實到現在還是說不上來是被其中哪一點觸動到,但憑藉著這句話,我竟然也真的撐著這艘破船來到了河中央。中間當然仍不免被導陸續敲打幾番,但總算是在逆水中勉力前行了一段。現在的我大概沒那麼畏懼失敗了,說到底,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這個道理是不假的。

我在文院念書常常不看書

看貓

看上了如圖所示的在本地較為出名的一隻長毛橘,她好蓬鬆!一直念叨著路過圖書館要記得給她帶點凍乾毛條什麼的賄賂下,結果好巧不巧每次帶了吃的她就不在,沒帶的時候想要上手摸一把就要非常小心。沒關係,我是自願被抓的(暫時還沒有!

看片

《漫長的季節》
喜歡裏面很多細節,喜歡二十歲那年射出的子彈正中眉心的讖言……因為寒假恰好看了《平原上的摩西》的緣故,會不自覺地把兩部片子拿來比較。雖然都是東北文學,但能感覺到內裏精神氣質的差異。如果說《漫長的季節》是命運早就寫在手上,那《平原》就是在命運找到我之前,先迎著命運而去。前者沈墨和王陽在橋上的一段同後者最末李斐和莊樹在湖上的一段很有互文的味道,從橋上墜落的身影、靠不了岸的船,種種都是時代的映射,所謂翻天覆地的巨變報銷掉了那麼多下落不明的人。

《高中生》Le Lycéen
去年戛納展映的電影,看過導演的另一部《喜歡,輕吻,快跑》(Plaire, aimer et courir vite),色調和剪輯節奏都很相似。聽說是自傳性質的電影頓時心生敬意,因為雖然我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談論自身,但我依然堅信用鏡頭在人前剖析自己是需要極大勇氣的。面對故我實在是太困難的一項任務了,相對而言我可能更想回到過去的某些場景把那個自己當場槍殺,強行完成一些祖父悖論。以及,這就是為什麼我在看到《傾城之戀》那句著名的「你如果認識從前的我,也許你會原諒現在的我」時震驚於這句話從人物口中說出來時的突兀。我相信「種種從前,都成今我」,卻始終抗拒「從前」通過我無法掌控的方式被暴露在人前,遑論藉此取得他人的理解。很難講清這心態背後的原因,多半在於我本質是一個相當冷漠的人。

看(沒用的)書

《半生緣》
看得相當痛苦的一本張愛玲。而同樣使人痛苦的是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和它背後的因果前塵……從《十八春》時期改寫過來的結尾真是格外有風味,四人復又重逢,卻雙雙發現彼此都被套牢在各自的圍城裡,從頭來過絕不是出路,時移世易會埋沒曾經所有隱情。當年初相識,彷彿有無限可能,現在回望竟然都是死路。於是曼楨才會對世鈞說「我們回不去了」。而叔惠與翠芝之間那種差一點就要互相傳達到的感情,連當事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珍重,遊離在某條隱約的界線左右,然後彼此被冗冗俗事推着漸行漸遠,記憶像河灘的腳印被水流沖洗掉,後來誰都不再想起曾經,再見也只覺得若有所失,有此生虛度之感。時間沒有站在任何人一方,短暫重逢的幻夢後仍舊是前路無窮無盡的失敗,不過是說開了,沒有了從前許多的誤會,此後各人只得各人的眼淚罷了。
而如果沒有張愛玲老師前面的曲筆,我可能不會對這種幽微曲意產生這麼深刻的不幸嗜好——讀者有時是很殘忍的。

偶爾也還是要看點有用的書!

《卡拉馬佐夫兄弟》
宗教大法官一節實在給我震撼太深,以至於我在此時產生了一種費馬揮筆寫下“可惜這裏地方太小,寫不下”的激昂心情。其次是外國文學出分前再看本書,難免覺得惴惴不安……總之會為了伊萬同阿廖沙再回到這個話題來的,讓我們再次高呼黑貓別格莫特啟迪我們的真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不朽的!

《包法利夫人》
好羨慕福樓拜,作為半個靠寫作吃飯的人來說,實在是太羨慕他小說的那種鋒芒了……結尾那些仍安逸睡在莊園的人,夜裏悄悄來到墓前哭泣的人,新近舉行婚禮的人,坐在花棚長凳上死掉的人,上帝眷顧的得到十字勛章的人,這一切都和她不相干了。我想福樓拜對愛瑪還是很溫情的。

《道林·格雷的畫像》
第一印象是充滿了老王對小男孩的讚美。看完裘花和油炸叔那部電影再來看的感覺會很微妙,大概對老王來說美才是唯一的道德。說死去是對道林的懲罰其實違心,真正撐得上遺憾的好像只有亨利同道林居然沒有發生過一夜情……作為一個愉悅犯這點實在是不合格啊!

欹枕愁聽四壁蛩

先前為了激勵自己努力寫論文又買了七月的你明專場。原因是實在太想看下他真人了,雖然唱法不是我最喜歡的那類,但省崑排戲又真的很對我胃口,比如《世說新語》跟《1699·桃花扇》都還在我的待看清單上——到底這兩部什麼時候能回南京演出啊!畢業之前總得讓我看一次吧!我想送錢有什麼錯呢!
然後當天真的冒著大雨跑到文化藝術中心去了,人的雙標就在於此前不願冒雨看花,但心甘情願為看戲坐一個多鐘頭地鐵來回。第一次來梅花小劇場,最想幹的事居然是把舞台背後的LED提詞板給炸了(沒有真炸),到底是誰教你們這麼設計的啊拍起照片來效果也太奇怪了吧!與此同時我還真的很好奇琴師鼓師在二樓那邊的吊票視角,忍不住在錄像的時候往上瞟了好幾眼,心下冒出的念頭居然是在劇團當弦師好像也蠻不錯的……
回到演出本身,一開始當真是衝著你明去的,但第一次聽《踏傘》的我被那種古典的可愛情節牽絆住了,它給我帶來的暈眩完全是老派的,於是一邊拍照一邊默默在口罩底下笑得如同嗑了fairy dust的彼得潘。兩個年輕演員不愧是昆五代的門面啊……動作神態好靈好脆。以及會暗自不無遺憾地想這就是演這齣戲最好的年紀了,往後紅顏彈指老,怎樣都無法再重現那種青春的光彩。有些脆弱的美是無法保值的,因其脆弱才允許人用一些諸如「漂亮」這樣輕巧而不用負責任的詞。
你明的部分還是很穩,看了現場我完全理解他和侯方域這個角色是怎麼互相成就的。之前看過很多評論他嗓子條件不夠好的帖文,但真到了現場我腦子裏只有「你們管這也叫不好嗎!」而且,小劇場好就好在真的足夠近,我的二排票尚能近距離體驗和明院對視,那幾秒真真切切有人戲不分的錯覺。這便又是年輕演員難以企及的境界了。

日记簿和诗集 双双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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